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柏林,威廉大街,三月底。
施密特把各国的报纸放在韦格纳桌上,脸色不大好看。
“伦敦和华盛顿的报纸都在骂。
社论一篇接一篇,标题一个比一个狠。‘红色恐怖’、‘布加勒斯特大清洗’、‘多瑙河畔的断头台’。”
韦格纳拿起电报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然后放下。
“意料之中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。“资本家控制的报纸,当然要替资本家说话。卡罗尔杀了老百姓,那是‘维护秩序’。共产党审判了刽子手,那是‘血腥报复’。双标嘛,这群人不是最擅长了吗。”
“先让他们骂。骂完了,我们拿出证据出来。”
韦格纳转过身来。
“多姆内什蒂村的万人坑,克卢日的河滩,雅西的体育馆——那些地方,我们都有照片、有录像、有证人。
罗马尼亚的同志们从一开始就搜集证据。普雷达那个记者的胶卷,我们早就拿到了。现在,该让全世界看看了。”
韦格纳走回桌前,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递给施密特。
“这是宣传部的方案。在所有社会主义国家的首都,同时放映这部纪录片。片名就叫‘罗马尼亚的真相’。”
“不怕被人说是政治宣传?”
“怕什么?我们有证据,就是要宣传。
我们有万人坑的照片,他们只有社论。我们有死难者家属的证词,他们只有卡罗尔二世的辩护词。谁在说谎,一目了然。”
施密特翻开文件,快速浏览了一遍。
“这个方案,需要罗马尼亚同志的配合。”
“乔治乌-德治同志在电报里说了,所有的证据、证人、资料,会全部提供给共产国际。他们要让全世界知道,罗马尼亚人民到底经历了什么。”
韦格纳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那就干。通知各国同志,同步放映。另外,通过外交渠道,把纪录片送到伦敦、巴黎、华盛顿的各大报社。让他们看看,他们嘴里维护秩序的国王,到底干了什么。”
纪录片的首映式定在四月一日。
这倒不是愚人节的玩笑。但韦格纳确实是特意挑了这个日子,他要让那些嘲讽和质疑的人,在这一天闭嘴。
柏林,马克思大街人民电影院。
影院内的灯光暗下来。
银幕上出现了一行字:
“本片所有素材均摄于一九三三年一月二月间罗马尼亚境内,所有证人均为真实人物,所有画面均为现场拍摄。”
第一个画面是多姆内什蒂村。灰白色的天空,光秃秃的橡树,靠墙站着的一排尸体。他们的手被绑在身后,脸被蒙住,胸前的衣服上有弹孔无声地诉说着罗马尼亚反动政府的暴行。
画面切换来到了克卢日郊外的河滩。
积雪还没有完全融化,地上挖了几个大坑。
坑边堆着尸体,有男有女,有老人,还有孩子。一个年轻的女人跪在坑边,哭得浑身发抖——她的丈夫和两个孩子都在里面。
直到最后一段画面,是审判现场。
卡罗尔二世站在被告席上,低着头,双手垂在身体两侧。
画外音响起。
“被告卡罗尔·霍亨索伦-西格马林根,犯反人道罪、破坏和平罪、滥用国家权力罪,证据确凿,罪行严重。判处死刑,立即执行。”
韦格纳和中央的同志们在会议室里面也看了这部纪录片。
他坐在那里,看着银幕上定格的最后一帧画面,沉默了很久。
施密特坐在他旁边,低声说了一句话。
“主席,你觉得,那些报社看了这部片子,还会继续骂吗?”
韦格纳摇了摇头。
“不会。他们不会承认自己错了。但他们也不会继续骂了。
因为他们知道,再骂下去,老百姓就会问——你们为什么对万人坑视而不见?你们为什么对刽子手百般辩护?这些问题,他们回答不了。”
他站起来,
“所以他们会沉默。沉默,就是这群资本家喉舌最大的让步了。”
首映式的消息,第二天就传遍了柏林的大街小巷。
《红旗报》在头版刊登了长篇报道,标题是“万人坑与社论——谁在说谎?”
文章详细介绍了纪录片的拍摄过程、取证方式、以及那些被西方媒体刻意忽略的事实。
文章最后一段写道:“资本家控制的报纸可以骂共产党一百次,但他们不敢面对真相一次。
因为他们知道,真相一旦被看到,就再也无法被否认。”
伦敦,《泰晤士报》编辑部。
道森坐在他的办公室里,面前摊着好几份报纸。还有一份是罗马尼亚共产党的声明。他的手边放着一从柏林寄来的信。
信是韦格纳亲笔签名的。内容很简单:
“道森先生,附上纪录片胶片一卷。请你在贵报的放映室看一遍。看完之后,再决定你们的社论怎么写。”
道森把信放下,拿起那卷胶片,在手里转了一下。
“联系放映室。”他对秘书说。“今天下午,我要看这卷胶片。”
下午两点,泰晤士报大楼的地下放映室。道森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放映厅里,银幕上的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。
放映结束后,灯光亮了。道森站起来,走出放映室,沿着走廊回到他的办公室。他坐下来,拿起桌上的红笔,在今天的社论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。
“撤掉。”他对秘书说。
“撤掉?”
“撤掉。今天不发社论了。发一篇新闻稿——客观的,不加评论的。就说罗马尼亚共产党公布了关于前政权暴行的证据,各方反应不一。不要站队,不要表态。”
秘书愣了一下,但没敢多问,拿着稿纸退了出去。
道森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一万句社论,在那些画面面前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华盛顿,《纽约时报》编辑部。
雷斯顿也收到了柏林寄来的胶片。他在分社的小放映室里看了半个小时,走出来的时候,脸色发白。
“你怎么了?”同事问他。
“没什么。”雷斯顿摇了摇头,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前,坐下来,把打字机上的稿纸抽出来,揉成一团,扔进了废纸篓。
他重新卷了一张纸进去,打了几个字,又停下来。想了很久,他打了一行字:
“罗马尼亚的真相。”
他把罗马尼亚境内的惨案都写了进去。
写完最后一个字,他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
同事走过来,看了一眼他的稿子。
“雷斯顿,你这是要捅马蜂窝啊。”
雷斯顿摇了摇头。
“实话实说罢了。就算没人爱听,这也还是实话。”
首映式结束后第三天。
纪录片开始在欧洲各大城市同步放映。每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的首都,都有成千上万的人走进电影院,观看这部四十分钟的纪录片。
有人哭,有人骂,有人沉默,有人握紧拳头走出电影院,加入了街头的游行队伍。
各大报社也陆续收到了柏林寄来的胶片。
有的报社选择了沉默——把胶片锁进柜子里,假装没收到。
有的报社选择了歪曲事实——在报道中写道“罗马尼亚共产党公布了一部所谓的纪录片,内容未经独立核实”。
但也有的报社,选择了说实话。
四月五日,韦格纳坐在办公室里,面前摊着宣传部送来的简报。
“纪录片放映一周,柏林地区已有超过二十万人观看。各国反馈良好。伦敦那边,虽然主流报纸沉默,但《曼彻斯特卫报》的报道引起了不小的反响。
华盛顿那边,雷斯顿的报道被多家报纸转载。”
韦格纳点了点头。
“施密特,罗马尼亚的事,告一段落了。”
“告一段落了?”
“对。审判结束了,纪录片放完了,舆论战打完了。接下来,是建设。帮罗马尼亚的同志们把国家建好,把制度建好,把人心收拢。这比打仗可难多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