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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1章 舆论战场上的风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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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三三年三月,从罗马尼亚政变当天开始,消息世界范围内掀起了不小的涟漪。

伦敦舰队街,泰晤士报社。

三月七日清晨,主编杰弗里·道森坐在他那间铺着深色橡木墙板的办公室里,

“卡罗尔二世、科德雷亚努、马尔库……还有十四个铁卫师和秘密警察的高层。一夜之间全部处决。”

“共产党下手够狠的。”坐在对面的外交新闻编辑接过话。

“前脚审判,后脚枪毙。连个上诉的机会都没留。”

“他们管那叫人民法庭。”道森重新戴上眼镜,拿起桌上的笔,在稿纸上圈了几个词。

“我们的社论怎么写?”

道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

“标题要醒目。布加勒斯特大清洗——不,叫多瑙河畔的红色恐怖吧。内容……”

他斟酌了一下措辞,“把重点放在程序上。国际社会需要看到的是文明国家的司法程序,不是断头台。”

外交新闻编辑点了点头,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。

“另外,”道森补充道,“把韦格纳扯进来。虽然这次德国人没有直接出兵,但谁都知道罗马尼亚共产党背后站着谁。暗示一下——柏林的影子笼罩着布加勒斯特。”

同一时间,伦敦另一头的舰队街,《每日电讯报》的社论室里也在讨论同样的话题。

“罗马尼亚的事,你怎么看?”主编端起咖啡杯,喝了一口。

“当然是坏消息了。”外交版编辑把一沓文件摊在桌上。

“不只是罗马尼亚,是整个欧洲大陆的趋势都不太好啊。

去年荷兰,前年西班牙,还有法国一个一个倒下去,一个一个变成韦格纳的附属国。

现在轮到罗马尼亚了。下一个恐怕就要到我们了。”

“你是说,欧洲大陆没救了?”

“我在短期内看不到转机。

罗马尼亚的政变我们看走了眼——原本以为卡罗尔能撑住,至少能撑到春天。

结果不到三个月,王宫就被攻破了。”

主编把咖啡杯放下,拿起那份电讯稿又看了一遍。

“我们的社论的方向是警告。警告英国政府,警告议会,警告每一个还清醒的欧洲人。

如果再不采取行动,再过五年,整个欧洲大陆都会变成红色的。到时候,英吉利海峡就是最后一道防线。”

“会不会太悲观了?”

“不是悲观,是事实。你看看地图。从比利牛斯山脉到乌拉尔山脉,还有几个国家不是共产党的?

整个欧洲大陆,除了我们和少数几个中立国,全是红色的。”

“把这篇社论写好。要让每一个读报的人都感到愤怒。

文明世界的规则,不能被共产党这样践踏。”

“另外,”他转过身来,补充了一句,“联系一下华盛顿那边。让我们的驻美记者发一篇报道,看看美国人怎么反应。我觉得美国老百姓不会喜欢这种消息的。”

华盛顿,K街,《纽约时报》驻华盛顿分社。

詹姆斯·雷斯顿坐在打字机前,面前的稿纸上已经打了几行字。他的手指久久没有落下。

思考半晌,他歪了歪头,又打了几行字。

“罗马尼亚国王卡罗尔二世被处决的消息昨天传到了华盛顿。国务院发言人表示密切关注东欧局势,但拒绝进一步置评。这已经是国务院连续第三次对欧洲共产主义扩张使用同一措辞了。”

他停下来,把稿纸从打字机上抽出来,从头到尾读了一遍。不满意。

他重新卷了一张纸进去,换了一个开头。

“多瑙河畔的红色浪潮正在吞噬又一个古老的王国。”

这个开头不错。他继续往下敲。

“布加勒斯特,这座曾经被称为‘东方小巴黎’的城市,如今已经在共产党的控制之下。国王被关进地下室,十七名战犯被草草审判后处决。

罗马尼亚人民解放军在柏林的暗中支持下,仅用了不到两个月就摧毁了一个存在了半个多世纪的君主国。”

他停下来,想了想,又加了一段。

“这一事件在欧洲各国首都引发了不同程度的震动。

伦敦的反应最为强烈,《泰晤士报》和《每日电讯报》均发表社论谴责罗马尼亚共产党的血腥报复。

“美国的反应则呈现出两极分化的态势。国会山上的保守派议员纷纷谴责共产党在罗马尼亚的暴行,要求政府采取更强硬的立场。

但普通民众的反应似乎更为复杂——在大萧条的阴影下,美国人更关心的是自己的工作、面包和住房。大多数人觉得那跟美国没什么关系。”

芝加哥,论坛报大厦。

罗伯特·麦考密坐在他那间巨大的办公室里,面前摊着好几份电讯稿。

“德国人的宣传机器开动了。”麦考密克把柏林那份稿纸扔在桌上,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屑一顾的轻蔑。

“他们管这叫人民法庭,管那十七个人叫战争罪犯。好像换了个词,杀人就不是杀人了。”

“boss,我们的社论怎么写?”副主编站在桌前,手里拿着笔记本。

麦考密克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芝加哥灰蒙蒙的天际线。

“两个重点。第一,共产党在东欧的扩张是对欧洲文明的威胁。”

“第二,美国不能坐视不管。”

“那我们建议政府怎么做?”

麦考密克想了想。

“经济制裁。封锁。不承认罗马尼亚新政权。把所有能用的外交和经济手段都用上。让共产党知道,美国不是好惹的。”

巴黎,蒙马特尔,火十字团秘密集会点。

蒙马特尔的一条小巷里一栋不起眼的旧楼二层,十几个人围坐在一张长桌旁。

坐在首位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他是火十字团反革命组织在巴黎地区的负责人之一,叫德·拉罗克。

“罗马尼亚的事,你们都听说了。”

“卡罗尔二世失败了。国王被处决了。共产党又一次的赢了。”

“那是意料之中的。”坐在他右手边的一个年轻人穿着深色的西装,脸上带着一种年轻人急于证明自己的急切。

“卡罗尔太弱了。他手里有铁卫师,有秘密警察,有全国最精锐的部队。但他不敢用。他怕杀人太多会激起民变。他怕共产党背后有韦格纳。他怕——什么都怕。”

“换了你,你会怎么做?”有人问。

年轻人毫不犹豫地回答。

“戒严。宵禁。军队开进城,把所有共产党嫌疑犯全部抓起来,就地枪毙。不需要审判,不需要程序,不需要跟任何人商量。

杀到老百姓不敢反抗为止。杀到共产党不敢冒头为止。”

“那不是卡罗尔杀了一千二百人的逻辑吗?”另一个人冷笑了一声。

“结果呢?共产党越杀越多,老百姓越杀越反,最后连自己的亲信都反了。”

“卡罗尔杀得不够狠,不够快。”年轻人的语气更加急切。

“他拖了太久。政变之后就应该动手,一星期之内把所有能抓的人都抓了,能杀的人都杀了。

拖了一个多月,给了共产党喘息的机会。边境上的通道没堵住,物资源源不断地运进来,共产党越打人越多。”

“罗马尼亚的事,给我们上了一课。”德·拉罗克转过身来。

“韦格纳说,群众是水,我们是船。水能让船浮上来,也能让船沉下去。

如果我们不能赢得群众的心,就算拿了共产党的政权,也坐不稳。”

“那我们应该怎么办?”年轻人问。

“光靠暴力是行不通的,我们要学共产党的长处,补自己的短处。

他们能搞地下工作,我们也能。他们能发动群众,我们也能。他们能建立武装,我们也能。”

德·拉罗克走回桌前,拿起桌上的地图,用手指在法国几个主要城市上点了点。

“巴黎、里昂、马赛、波尔多——这些城市是我们的重点。组织渗透到每一个街区,每一个工厂,每一所学校。等时机成熟了,我们就能像共产党在罗马尼亚那样,一夜之间控制全国。”

伦敦,东区,英国法西斯联盟秘密集会点。

莫斯里站在一张破旧的长桌前,身后墙上挂着一面米字旗,台下坐着三十来个人,有穿工装的工人,有穿西装的中产阶级,有穿军装大衣的退伍老兵。他们的表情各异,但眼睛里都有同一对现状不满、急于改变的光。

“先生们!罗马尼亚的事,你们都知道了。共产党赢了。国王死了。又一个古老的欧洲国家沦陷了。”

“我们英国,可跟他们不一样。我们有大英帝国的传统,有光荣孤立的资本,有世界上最强大的海军。但我们也有跟罗马尼亚一样的问题——共产党在渗透,外国势力在干预,政府在装死。”

台下有人喊了一声:“麦克唐纳下台!”

莫斯里举起手,示意安静。

“麦克唐纳当然要下台。但不是现在。现在我们要做的是——组织起来,武装起来,等待时机。时机一到,我们就像共产党在罗马尼亚那样,一夜之间控制全国。”

“我们有那个力量吗?”有人问。

莫斯里冷笑了一声。

“力量不是天生的,是积累出来的。罗马尼亚共产党在地下活动了十几年,才有今天。我们才活动了几年?不急。只要我们坚持下去,总有一天,大英帝国会回到英国人手里,回到真正爱国的英国人手里。”

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。

莫斯里从桌上拿起一份报纸——《每日邮报》,翻到社论版,念了一段。

“‘罗马尼亚的悲剧提醒我们,欧洲文明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威胁。共产党在东欧的扩张,是对自由世界的挑战。英国不能再装睡了。’”

他把报纸放下,看着台下的人。

“连罗瑟米尔爵士都开始转变态度了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时机正在成熟。当资本家也开始害怕共产党的时候,他们就会支持我们。”
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有人问。

“怎么办?继续干。扩大组织,发展成员,训练武装。同时,利用资本家对我们的支持,争取更多的资源。等到那一天,政府倒台了,社会乱了,我们就站出来——收拾残局,重建秩序。”

莫斯里握紧拳头,举过头顶。

“英国法西斯联盟,万岁!”

可他不知道的是,罗马尼亚的革命胜利,在欧洲大陆上激起的涟漪,远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深远。

它不只是一场战争的结束,更是一个时代的开始。

那些正在暗处蠢蠢欲动的势力,那些正在磨刀霍霍的反动派,那些正在等待时机的野心家——都在看着罗马尼亚,学着罗马尼亚,等着复制罗马尼亚。

但罗马尼亚只有一个。

罗马尼亚的胜利,是工人和农民的胜利,是共产党的胜利,是人民的胜利。

不是随便什么人拿着枪、喊着口号就能复制的。那些反动派不懂这个道理——他们以为革命就是抢地盘、杀人、夺权。他们不懂,革命最核心的东西,不是枪,是人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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