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特普伊的凌晨开始下雨。
林墨在睡梦中听到第一声闷响,不是雷声,而是狂野的风声,从北边山口灌进来的、被石英岩巨块切割过的风,带着尖锐的哨音,像某种野兽在远处嚎叫。
他睁开眼睛。
火塘里的火还燃着,但被火塘开口和庇护所缝隙吹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,橘红色的火苗几乎贴到了地面上。
洞外的雾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灰白色的雨幕,从岩檐的边缘垂下来,像一面流动的帘子。
雨滴砸在碎石上,溅起白色的水花,噼里啪啦的声音连成一片,盖过了所有的风声和鸟鸣。
林墨坐起身,往火塘里加了几根粗柴,又用石块把火塘的开口挡了一半,减少风的灌入。火势稳了一些,但还是在抖,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兽在蜷缩。
【下雨了!这雨也太大了吧】
【雾没了,换成暴雨了,特普伊的天气真是一天一换】
【墨神的庇护所顶得住吗?】
【应该没啥问题,主要是有巨石的保护】
林墨走到洞口,伸手探了探。雨水打在手掌上,冰凉,带着一股泥土和矿物的腥味。风向是北风,从石英岩区那边吹过来的,经过岩檐的遮挡,大部分雨水被挡在了外面,但仍有细密的水雾飘进来,打在脸上凉飕飕的。
然后他蹲下来,检查了一遍洞口周围的矮墙。石块垒得还算结实,没有被风推倒,但苔藓填缝的地方渗出了水,地面湿了一小片。他用刀割了几把干燥的苔藓,塞进缝隙里,把水挡住。
【这雨要下多久?节目组有预报吗】
【看这架势,至少一整天】
【墨神这庇护所选的位置真好,岩檐挡雨,矮墙挡风,不然现在得淋成落汤鸡】
林墨靠在岩壁上,看着洞外的雨幕。没有出去的打算。在这种天气里,外出是找死——泥炭层会变成沼泽,踩一步陷一步,碎石坡会变成滑梯,摔一跤就可能滚成猪头。更何况,能见度不到十米,雾和雨混在一起,连方向都分不清。他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:等。
等雨停。等风小。等这片高原重新变得可以行走。
他把水壶架在火塘上,烧了一壶热水,慢慢喝着。汤里加了昨天剩下的几块熏肉和一把蕨类嫩芽,味道不算好也不算太差。他喝得很慢,每一口都含在嘴里暖一会儿才咽下去,让那股热流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,再扩散到四肢。
喝完了汤,他把陶罐放在一边,从墙上取下那两张皮毛。一张是灰鼠的,灰褐色带三道纵纹,毛短而密;另一张是昨天猎到的那只小食肉动物的,灰褐色无斑纹,毛更长更软,摸上去像一块温热的绒布。两张皮毛都已经晾干了,他用草木灰搓过,没有腥味,只有一股淡淡的烟熏气。
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把灰鼠皮铺在腿上,用小刀把边缘不整齐的地方裁掉。然后他又拿起那只小食肉动物的皮,比了比大小——两张皮拼在一起,大约有半个平方,不够做一件衣服,但够做别的东西。
【墨神要干嘛?缝衣服?】
【那两张皮都不大,拼起来也做不了上衣】
【做手套?他之前在勘察加就用獾皮做过手套】
【做帽子?保暖用的?】
林墨把两张皮叠在一起,用刀尖在边缘戳了几个小孔,然后从背包里拿出那卷细绳——之前在云雾段用苎麻纤维搓的,细而结实。他把绳子的一端穿进小孔,打了一个结,然后开始缝合。他的动作不快,但很稳,每一针都穿过两层皮,拉紧,再穿下一针。针脚细密均匀,像缝纫机走出来的一样。
他缝的不是手套,也不是帽子。他缝的是一个筒状的东西,一端宽,一端窄,宽的那头大约有三十公分,窄的那头收成一个小口。缝到一半的时候,他停下来,把半成品举起来看了看,又比了比自己的手臂长度,然后继续缝。
【好像是袖套?】
【不对,袖套不需要这么宽】
【是护腿?】
【看那个形状,有点像……靴筒?】
弹幕里有人猜对了。林墨在缝的是一双靴子。
不是那种现代登山靴,是传统的、用皮毛包裹脚和小腿的软靴。灰鼠皮做内衬,毛朝里,保暖;那只小食肉动物的皮做外层,毛朝外,防水防风。两层皮缝合在一起,靴底用双层皮加厚,再用藤蔓纤维编一个粗糙的鞋垫垫在里面。靴筒的高度到小腿中央,用绳子在脚踝和膝盖处各系一道,防止脱落。
一些古老的牧民把这种靴子叫“托鲁萨”,用驯鹿皮缝制,能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地里走一整天不冻脚。他没有驯鹿皮,但灰鼠皮和那只小食肉动物的皮毛足够厚实,缝出来的靴子应该也能保暖。
缝一只靴子用了将近两个小时。他把缝好的那只套在左脚上试了试,大小刚好,脚趾能活动,脚跟不松,靴筒裹住小腿,不透风。他走了几步,靴底踩在碎石上,软硬适中,不会打滑。
【还真是靴子!】
【纯手工定制,限量版】
【墨神这手艺,不去当鞋匠可惜了】
【灰鼠皮内衬,那层毛贴着脚,肯定暖和】
【外皮是昨天猎的那只动物的,防水性应该不错】
他又开始缝第二只。有了第一只的经验,第二只快了不少,只用了一个半小时。缝完之后,他把两只靴子都穿在脚上,在庇护所里走了几圈,又蹲下来,跳了跳,确认活动不受影响。然后他坐在火塘边,把靴子脱下来,放在火边烘烤,让皮子更软,缝线更紧。
【穿上靴子的墨神,更帅了】
【这装备,比节目组发的鞋子强多了】
【有了这双靴子,下雨天也能出门了吧?】
【不一定,靴筒只到小腿,水太深的话还是会灌进去】
【但比光脚穿运动鞋强一百倍】
外面的雨还在下,没有变小的意思。风比早上更大了,从北边灌进来,吹得洞口的矮墙上的苔藓簌簌往下掉。林墨往火塘里又添了几根柴,把火烧得更旺一些。
他把靴子翻了个面,让另一面也烤一烤。然后他靠在岩壁上,闭上眼睛,听着雨声,听着风声,听着火堆的噼啪声。雨声很大,但听起来不烦人,反而有一种安心的感觉——外面是狂风暴雨,里面是干燥温暖的,他在中间,像一个被岩石和皮毛包裹着的核。
【这画面,太治愈了】
【外面下暴雨,里面烤着火,喝着汤,缝着靴子,这是什么神仙日子】
【这就是荒野生存的最高境界——不是跟自然对抗,是跟自然共存】
【墨神:下雨天,在家做手工】
他又睡了大约一个小时。醒来的时候,火塘里的柴烧了一半,洞外的雨还在下,但风小了一些。他添了柴,又煮了一壶水,把剩下的几块熏肉和蕨类嫩芽扔进去煮了一锅汤。汤煮开的时候,那股肉香混着草叶香弥漫开来,把洞里那股潮湿的泥土味都盖住了。
他慢慢喝着汤,脑子里在想雨停之后的事。那些陷阱应该都被冲坏了,需要重新布置。那道裂缝里的小水洼可能涨水了,也许能接到更多的水。那个夜里爬行的东西,不知道下雨的时候会不会出来。还有那只挣脱陷阱的黑鼠,它会不会在雨里找地方躲雨,躲到他的陷阱旁边来?
他把汤喝完,把陶罐放在一边,然后拿起那双靴子,又试穿了一遍。这次靴子更合脚了,皮子被火烤软之后,紧紧裹住脚和小腿,像长在皮肤上的一层壳。他站起来走了几步,又用力跺了跺脚,靴底纹丝不动,缝线没有崩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