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等待的第三天,藏狐老师开始习惯这片林子了。
他习惯每天早上五点被鸟叫吵醒,习惯用溪沟的冷水洗脸,习惯嚼那种酸得皱眉的野果子当早饭,习惯把相机架在三脚架上、镜头对准那片雾、然后等。
林墨没有闲着。
第一天,他去溪沟里摸了两条鱼,又把之前那个鸟笼重新布了几个,挂在台地周围的树枝上。第二天,他带回几把野葱和一把酸模,煮了一锅鱼汤,两个人就着野果,身上暖了不少。第三天,他没有出去太远,只是在台地附近转了一圈,然后回来坐在藏狐老师旁边,也开始等。
藏狐老师盯着取景器看了半天,什么也没看到。他揉了揉眼睛,问林墨:“好家伙,我感觉你在这里能过一辈子”
林墨想了想,说:“要是咱们再继续等的话,我就要考虑建造庇护所了。”
藏狐老师竖了竖大拇指:“看了你那么多季的比赛,我还真想亲自住一下试试!”
“不过我感觉这两天会见到那只白猿。”林墨摇摇头。
“嗯?”
“直觉。”
听到林墨这样说,藏狐老师去调了一会取景器,突然问:“你觉得它今天会来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墨说,“可能吧,今天雾大,它喜欢雾。”
藏狐老师点点头,没有再问。
快到中午的时候,林墨站起来,走到台地边缘那几棵野柿子树下面。树上还剩几颗果子,熟透了,紫黑色的皮裂开,露出里面白色的果肉。
他摘了几颗,放在一个显眼的位置,又在旁边放了几颗咬过的——像是被什么动物吃剩的。藏狐老师看着他的动作,有些疑惑。“这是做什么?”
“让它知道这里有吃的。”林墨说,“它来过这里,吃过这里的柿子。它记得。我们把这些柿子放在显眼的地方,它再来的时候,会先看到这些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它会在附近多待一会儿。多待一会儿,就有机会看到它。”藏狐老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接下来又过了两天。
藏狐老师逐渐变得沉默。
不是那种不想说话的沉默,是那种把所有的期待都压在心里、怕一说出来就碎了的沉默。每天早上他比林墨起得还早,第一个蹲在台地边缘,举着相机,镜头对着那片雾。中午雾散一些的时候,他就翻看前一天拍的照片,放大,缩小,再放大。每一片模糊的树影、每一团可疑的白色他都盯着看半天,然后摇摇头,把相机放下。
第六天的傍晚,他坐在火堆旁边,手里攥着那台相机,看着屏幕里那张最初拍到的、模糊得几乎什么都看不清的照片。
那是之前拍一闪而过的白色影子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抬起头,对林墨说:“也许它已经不在了。”
林墨正在煮汤。他用木棍搅了搅锅里的东西,没抬头。“也许它只是换了个地方。”
藏狐老师摇摇头,把相机放下。“我这几天一直在看资料。哀牢山猿类的领地范围,食物分布,活动规律。咱们分析的没有错,所有的数据都指向这片区域。如果它真的在这里,我们没有理由找不到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除非它不在这里了。”
林墨把汤盛出来,递给他一碗。藏狐老师接过来,没有喝,只是捧着。热气扑在他眼镜片上,糊了一层白雾。他没有擦,就那样隔着雾看着手里的碗。
“我以前做视频的时候,经常讲物种灭绝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夏威夷乌鸦,金蟾蜍,白鳍豚。讲的时候觉得离自己很远。那些东西在书本里,在屏幕上,在博物馆的标本柜里。我从来没见过活的,也不知道它们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样的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林墨。“但这一次不一样。我见过它。在红外相机里,在取景器里,在那个一闪而过的瞬间里。我知道它活着。但如果它真的不在了,说不定——”
他没说下去。
林墨没有说话。他把自己的那碗汤喝完,然后把碗放在一边,站起来,走到台地边缘。雾正在从山谷里涌上来,灰白色的,缓慢的,像是要把他吞进去。
他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,看着藏狐老师。“再等一天。”
藏狐老师愣了一下。
“明天,”林墨说,“再等一天。如果还没有,我们就先回去再说。”
两个人进入哀牢山已经差不多有了十天,对于习惯荒野的林墨来说,这十天跟度假差不多,但是对于野外生存经验不足的藏狐老师,他的身心已经潜移默化地被影响了不少。
林墨能感觉出来,藏狐老师地内心并不像表面上地那么平静。
藏狐老师看着他,看了很久,然后点点头。
这天晚上,藏狐老师没有睡好。他翻来覆去,把睡袋弄得沙沙响。林墨闭着眼睛,没有动。凌晨的时候,藏狐老师终于安静了。林墨睁开眼,看到他把相机抱在怀里,脸埋在睡袋里,肩膀微微抖着。
【藏狐老师是真的撑不住了】
【连续好几天,换谁都得崩溃】
【林墨地决定是对地】
【藏狐老师要带着遗憾离开吗?】
第七天。雾还是那么浓。藏狐老师还是起得很早。他端着相机坐在台地边缘,镜头对着那片雾,一动不动。林墨没有催他,自己生了火,烧了水,然后去溪沟里打了一壶水回来。
回来的时候,藏狐老师不在台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