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青云宗,外事堂。
陆天恒的私人书房在最里面那间,常年拉着帘子,不透光。
他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传音符纸。
符纸是灵脉城的暗线送回来的。暗线安插了三年,每月一报,从没断过。
但这次是加急。
符纸上的内容不多,一共就四条。
第一条:苏家老宅的防御阵法在三天内全面修复,品质从三阶提升到了四阶。
第二条:苏挽月闭关七日后出关,修为从筑基巅峰直接突破至金丹初期。
第三条:苏家护卫队更换了全套法器,品质至少四阶起步。
第四条:苏伯渊虽然丹田仍然破碎,但身上出现了疑似服用过高阶培元丹的灵力残留。
陆天恒把符纸放在桌上。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三下。
苏家半年前就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。苏伯渊丹田破碎,全家上下连一瓶四阶丹药都拿不出来。
现在呢?
四阶阵法,四阶法器,四阶丹药。
钱从哪来的?
答案只有一个。
秘境。
陆天恒的手指停了。
他在修仙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,什么场面没见过。五十三个青云宗弟子——包括半步金丹的李无双、一个真正的金丹期修士——全部死在秘境里。
那些人身上带的东西,加起来是一笔什么数目?
光是金丹期修士的随身储物袋,里面的灵石就至少五千块中阶起。
再加上秘境本身的造化……
他闭了一下眼。
再睁开时,眼底的东西已经完全变了。
不是蔑视。
是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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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被推开了。
姜素云端着一盏参茶走进来。
她穿着浅青色的长裙,头发挽得整齐,面容温婉。看上去就是一个体面的宗门长老夫人。
“老爷还没歇?”她把参茶放在桌角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上的符纸。
陆天恒没挡。
姜素云的目光在符纸上停了三息。
她没说话,安静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。端起自己那盏茶,慢慢喝了一口。
然后放下茶盏。
“四阶阵法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,“修复苏家那种规模的老宅,光阵盘就至少要八面。八面四阶阵盘,市价六百块中阶灵石。”
她又喝了一口茶。
“四阶法器全套更换。苏家护卫加上苏挽月,算十个人。每人一套四阶装备,最低配也要两百块中阶灵石。十个人就是两千。”
她看向陆天恒。
“再加上丹药、灵草、修复丹田的材料——”
她没有往下算。
因为不用算了。
数字已经大到了一个让人无法忽视的地步。
陆天恒的手指又开始敲桌子了。
姜素云把茶盏轻轻放在桌上,声音陡然变了。
温婉没了。
“那本该是我们陆家的东西。”
她站起来,手按在桌面上,指节发白。
“是云霄冲击天门大选该得的资源。秘境探索是宗门组织的,里面的造化应该归宗门分配——他一个被逐出去的废物,凭什么独吞?还拿去养一个外姓的落魄家族?”
陆天恒没接话。
但他没有反驳。
这就是态度。
姜素云看见了他的态度,继续往下说。
“天门大选还有不到一年。云霄现在筑基中期,要在一年内冲到金丹,差的就是资源。宗门每个月拨给内门弟子的份额根本不够,二长老已经暗示过好几次了——”
她的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要是能有一批四阶丹药和大量中阶灵石,云霄的突破至少能提前三个月。”
陆天恒终于开口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两个字。平平淡淡。
但他已经在想了。
陆沉是他儿子。
不管是亲是疏,不管是弃是养——血脉关系摆在那里。
修仙界讲究什么?
孝道。
一个儿子在秘境里获得了造化,老子来要一份,天经地义。
你说你被抛弃过?那是小时候的事了,现在不是找回来了吗?联姻不也是为了你好吗?
你说你不认这个爹?那你问问天玄大陆所有的修士,哪个宗门、哪条律法说过儿子可以不认爹的?
你有化神境的师傅?
陆天恒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。
玄清子是护短,但玄清子护的是弟子不被外人欺负。
亲爹来认儿子,来“关心”儿子——这叫天伦之乐。
玄清子总不能拦着人家父子团聚。
他站起来。
走到衣架前,取下那件绣着金丝云纹的长老礼袍,慢慢穿上。系好腰带,理好衣襟。
铜镜里映出一个气度沉稳、面容端方的中年修士。
看上去就是一个合格的父亲。
姜素云看着他换衣服,嘴角微微上翘。
“我去叫云霄。”
“嗯。”陆天恒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鬓角,“告诉他——去看他大哥。带上礼物。”
姜素云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她停了一下。
“带什么礼物?”
陆天恒想了想。
“带两斤茶叶。”
两斤茶叶。
去认一个从秘境里带出上万灵石造化的儿子。
礼物是两斤茶叶。
姜素云没有笑。她点了点头,推门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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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刻钟后。
陆云霄站在外事堂的院子里,换了一身崭新的锦袍,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。
礼盒里是两斤茶叶。
他的脸色不太好看。
从秘境外面被压趴了两次的阴影还没消散,现在又要去“看望”那个让他丢尽脸面的兄长。
但母亲说了——去。
父亲也说了——去。
理由很充分:你是弟弟,去看望从秘境里死里逃生的哥哥,这是手足之情。
至于去了之后做什么——
陆云霄不傻。
两斤茶叶换上万灵石,这笔买卖谁都会算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。
晨光微熹。
陆天恒从书房走出来,身后跟着姜素云。两人并肩而立,看上去就是一对恩爱夫妻,关心远嫁的长子,特意下山探望。
完美。
“走。”陆天恒迈步。
三道遁光从青云宗的方向升起,划破晨空,直奔灵脉城的方向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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灵脉城,苏家老宅。
天刚蒙蒙亮。
陆沉蹲在院子里,手里拿着一块灵石矿渣,正在往防御阵法的节点上嵌。
他已经连续干了一整夜。
面板上,阵法经验值又涨了一截。
苏伯渊从正堂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粥。
“先吃。”
陆沉头也没抬。“等嵌完这个节点。”
苏伯渊把碗放在台阶上,没有催。他站在廊下,看着女婿蹲在地上跟阵旗较劲,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奇怪的安心。
院墙外面传来值守护卫的声音。
“家主——城门方向来了三道遁光!灵力波动很强,至少有一个金丹期!”
陆沉的手停了。
苏伯渊的眉头皱起来。
护卫的声音还在继续,带着一丝紧张。
“打的是——青云宗陆家的旗号!”
陆沉慢慢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他看向大门的方向。
然后说了一句话。
“岳父,把粥端进去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来的人——胃口比较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