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一九三二年七月,奥尔巴尼。
竞选开始了。
罗斯福坐在轮椅上,面前摊着一张美国地图。
地图上用不同颜色标注着各州的政治倾向——蓝色是民主党占优的州,红色是共和党占优的州,还有一种颜色是黑色。
黑色代表的是美国共产党占优的州。
俄亥俄。印第安纳。伊利诺伊。密歇根。威斯康星。明尼苏达。华盛顿。加利福尼亚——八个州。
这当然不是参议院选举意义上的占优,是民间意义上的。
在这些州,共产党的基层组织覆盖了主要的工业城市和农业区。
工人俱乐部、农民协会、失业者联盟、黑人权益组织——这些名义上独立的社会团体,背后都有共产党的影子。
他们在工厂里组织罢工,在田地里组织农会,在学校里组织学生运动,在社区里组织互助合作社。
他们不发选票,不搞竞选,不参加议会。但他们有一样东西比选票管用——人心。
罗斯福的手指在那些黑色的州上点了几下。
“利文斯顿,你觉得,我们能赢下这些州吗?”
利文斯顿走过来,看了一眼地图。
“不可能的。这些州的工人和农民基本被共产党控制了。我们的竞选团队进不去,进去了也没人听我们的。”
“但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。”罗斯福补充道。
“在那些黑色的州,我们的竞选策略要低调。
不提共产主义,不提阶级斗争,不提任何敏感话题。
只说经济,只说民生,只说粮食和工作。让美国人民知道,我们也在乎他们。我们只是用了不同的方法。”
一九三二年八月,底特律。
罗斯福的竞选专列停在底特律车站的时候,站台上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。
这对罗斯福而言不是一个好的信号。
底特律是美国共产党的重镇,去年冬天工人赤卫队袭击右翼据点的事情,全国都知道了。
这里的工人不再相信资本家,不再相信政客,不再相信任何人——除了共产党。
利文斯顿劝他不要去。“太危险了。底特律不是我们的地盘。”
罗斯福摇了摇头。“越危险,越要去。如果连底特律都不敢去,那我还选什么总统?”
他从轮椅上被抬下来,放在站台上,坐在一张特制的折叠椅上来到了宣传现场。
罗斯福拿起扩音器,清了清嗓子。
“底特律的工人们,我是富兰克林·罗斯福。我是纽约州州长。我是民主党提名的总统候选人。”
没有人回应。宣传现场只有有一些人远远地站着,抱着胳膊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“我知道你们不相信我。你们觉得我是资本家,是政客,是那些把你们推入深渊的人的同伙。
你们说得对——我是资本家。我是政客。我跟那些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但我也是一个人。一个跟你们一样会饿、会冷、会生病的人。
一个被疾病夺走了双腿、每天都要在轮椅上度过的人。一个知道什么叫无助、什么叫绝望的人。”
“我不要求你们相信我。我只是请你们听我说完。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这个国家的经济出了问题。不是一个人的问题,不是一个党的问题,是制度的问题。
市场不是万能的,资本家不是慈善家,政府不是摆设。
我们必须做出改变——用合法的手段、和平的手段、民主的手段来改变这个国家。”
“我向你们承诺,如果我当选总统,我会推行一个新的政策。
政府要介入市场,要监管金融,要救济失业,要保障劳工权益。”
他放下扩音器,靠在椅背上。
站台上沉默了很久,随即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。
罗斯福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他举起手,朝那些人挥了挥,然后被助手们推回了专列。
火车开动的时候,利文斯顿站在他旁边。
“你觉得,他们会投票给你吗?”
罗斯福摇了摇头。“不会。但他们至少愿意听了。这就是进步。”
一九三二年十一月,大选结果揭晓。
罗斯福赢了。选举人票四百七十二比五十九,普选票两千两百万比一千五百万。
这是一个压倒性的胜利。
但数字背后,是另一番图景。
黑色的那些州,罗斯福一个都没有赢。
那八个州,全部被美国共产党宣传的候选人威廉·福斯特拿下。
在这些州,民主党的人和共和党的人一样,都成了美国人民眼中的“敌人”。
罗斯福坐在海德公园的书房里,面前摊着那份大选结果的详细报告。
“福斯特拿了多少票?”他问。
利文斯顿翻了翻笔记本。
“大约四百万。不到总数的百分之十。但他在那八个州拿了将近一半的票。底特律、芝加哥、旧金山这些城市,他拿了多数。”
罗斯福把报告放下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“四百万。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。“不是很多。但十年前,这个数字是零。”
“他不是在选举。”罗斯福睁开眼睛。“他是在积蓄力量。等时间到了,他就会用别的方式。”
“什么方式?”
“罗马尼亚的方式。”
一九三三年三月,华盛顿,就职典礼。
三月四日,天阴沉沉的,云层压得很低。宾夕法尼亚大道两旁挤满了人,
罗斯福从轮椅中被搀扶起来,站在讲台上。
他把手放在《圣经》上,跟着首席大法官念完了就职誓词。
“我,富兰克林·德拉诺·罗斯福,谨庄严宣誓……”
宣誓完毕,他抬起头,看着面前这片灰蒙蒙的天空和黑压压的人群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开始了他作为美国总统的第一次演讲。
“首先,我确信同胞们期待我在就任总统时,会像我国国内形势所要求的那样,坦率而果断地向他们讲话。现在正是坦率说出实话的最佳时机——毫无保留地说出全部真相。”
“我们唯一要恐惧的,就是恐惧本身——那种不可名状、盲目冲动、毫无缘由的恐惧,会使我们转退为进所需的努力陷于瘫痪。”
“值此国家危难之际,我已下定决心,请求国会授予我唯一足以应对危机的武器——那就是,广泛的行政权力,如同我们正遭受外敌入侵时我应被授予的权力一样。”
台下有人鼓掌,有人沉默,有人在擦眼泪。
罗斯福站在那里,双手撑着讲台,身体微微前倾,。
他突然想起了韦格纳。那个在柏林翻云覆雨的人,那个在别人看来几乎是把整个欧洲都攥在手心里的男人。
他想起韦格纳一九一八年说过的话:“保存实力,发动群众。”
短短八个字,就改变了整个欧洲的历史进程。
演讲结束之后,罗斯福被搀扶着坐回轮椅,被推进了白宫。
他坐在椭圆办公室的窗前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
莱汉德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电报。
“总统先生,布加勒斯特的消息。”
罗斯福接过电报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卡罗尔二世被处决了。十七个人。万人坑。纪录片。
他把电报放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“总统先生,您在想什么?”
罗斯福没有回答。
他在想一件事——这个国家的红色浪潮,到底能不能用蓝色来中和?
他有些不知道答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