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陆天恒没走。
他站在苏家大门外的青石路上,背对着那扇紧闭的门,沉默了大约十息。
姜素云和陆云霄都没动。
他们在等他做决定。
是去赵家?还是——
陆天恒转过身来。
他没有走。
他的手抬起来,金丹境后期的灵力灌入掌心,一掌拍在苏家大门的禁制上。
轰。
四阶禁制的光幕剧烈颤动了一下,但没碎。阵法的反震力顺着他的手臂传上来,震得他虎口发麻。
陆天恒的脸色微变。
四阶防御阵法,而且是精心布置的那种——他一掌拍不开。
但他没打算拍开。
他只是要让里面的人知道,他还没走。
门内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很慢。
门开了。
不是陆沉。
是苏伯渊。
苏伯渊站在门槛里面,身形微佝,丹田破碎后的气息虚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但他抬着头,脊背尽可能地挺直。
“陆长老。”苏伯渊的声音沙哑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老夫的女婿刚才已经说了,不见客。”
陆天恒没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越过苏伯渊的肩膀,看向院子深处。
陆沉就站在院子中央。
手里还拿着那块没嵌完的阵旗。
陆天恒的声音不大,但灌了灵力,整条街都听得见。
“沉儿,为父知道你心里有气。当年的事,是爹对不起你。但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,语气变得沉重。
“你身上流的是陆家的血。”
“这一点,天地为证,改不了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苏伯渊挡在门口没让。陆天恒也没硬闯,就站在门槛外面,声音加重了三分。
“修仙界的规矩你应该懂。长辈索取,晚辈孝敬——天经地义。你从秘境里带出来的东西,有宗门弟子的遗物,有秘境的造化。这些东西你一个人独吞,传出去——”
他摇了摇头。
“别说为父不答应。宗门那边也交代不过去。”
他的目光终于正视陆沉。
“认祖归宗。把该交的交出来。陆家不会亏待你。”
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。
血脉、孝道、宗门规矩——每一顶帽子都扣得严严实实。
姜素云在旁边适时地补了一句:“沉儿,你爹说的都是为你好。你现在有了造化,正是该回陆家的时候。一家人不说两家话——”
陆云霄也凑上来,折扇往掌心一拍:“哥,你就别倔了。你一个筑基期,那些四阶丹药留着也用不上。给我冲天门大选,等我出了头,还能亏了你?”
三个人,三种角色。
父亲打压,母亲怀柔,弟弟画饼。
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院子里,陆沉把手里的阵旗放在地上。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苏伯渊侧了侧身,给他让出位置。
陆沉站在门槛内侧,隔着一道门槛,看着对面三个人。
沉默了三息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论迹不论心。”
六个字,不轻不重。
陆天恒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陆沉继续说。
“陆长老,感情牌在这里一文不值。”
他的语气极其平淡,像在跟人谈一笔生意。
“咱们只谈买卖。”
陆天恒的脸沉了下来。
“我是你爹。”
“对。”陆沉点头,“生物学意义上的。”
陆云霄率先炸了。
他往前冲了一步,折扇指着陆沉的鼻子,脸涨得通红。
“陆沉!你六亲不认是吧?畜生不如的东西——爹娘大老远来看你,你连门都不让进,现在还说什么'买卖'?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?”
他的声音尖利,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。
姜素云紧跟着上场。
她的眼泪说来就来——眼眶一红,泪珠顺着面颊滚落,哽咽的声音精准地卡在让人心软的频率上。
“沉儿……娘知道你恨我们。当年把你送走,不是娘狠心——是真的没办法。你爹的位置在宗门里本就不稳,同时养两个孩子,资源根本不够分。娘每天晚上都在想你,想你一个人在外面受苦……”
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,哭得梨花带雨。
“娘对不起你。但不管怎么样,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——这份血脉之情,刀都割不断啊……”
表演到位。
陆天恒在旁边沉默地站着,不说话,不阻止——这就是最好的配合。弟弟唱红脸骂人,母亲唱白脸哭诉,父亲沉稳如山,三面夹击。
换一个人,可能真会动摇。
但面前站的是陆沉。
他看着姜素云的眼泪,看着陆云霄涨红的脸,看着陆天恒端着的架子。
然后他笑了一下。
不是嘲讽。
是那种“戏看完了”的淡漠。
他从怀里抽出一张东西。
泛黄的纸张,边角有些卷曲,上面的墨迹已经褪了几分颜色。但纸面上的灵力纹路还在——两道本命灵力印记,一道属于苏伯渊,一道——
属于陆天恒。
陆沉的指尖弹出一丝灵力。
那张纸从他手中飞出,啪的一声钉在苏家大门外的石狮子上。
灵力化作一枚透明的钉子,将纸张牢牢固定在石狮子的额头。
陆天恒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。
他的瞳孔缩了。
姜素云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陆云霄的嘴张着,下一句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那是一份契书。
入赘契书。
陆沉的声音响起来。不急不缓,一字一句,念得清清楚楚。
“立契人陆天恒,今将长子陆沉送入灵脉城苏家为赘婿。自签契之日起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死生祸福,与陆家再无瓜葛。”
最后八个字,他念得格外慢。
“再无瓜葛。”
“再、无、瓜、葛。”
石狮子上的契书在晨风中轻轻抖动。陆天恒的本命灵力印记在纸面上散发着微弱的光——铁证如山。
陆天恒的脸色在一息之内经历了苍白、铁青、涨红三个阶段。
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,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两下。
陆沉看着他。
“陆长老。”
他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当年为了省下养我的灵石,逼苏家接盘一个被你定性为'废物'的儿子——联姻契书上白纸黑字写着'再无瓜葛',你的本命灵力印记盖在上面。”
他伸手,指了指石狮子上那张泛黄的纸。
“那时候怎么不谈血脉孝道?”
陆天恒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姜素云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,但表情已经完全僵住了。她的嘴张了两下,挤出来的声音发涩。
“契约是死的——人是活的。沉儿,不管什么契书,你身上流的终究是陆家的血。血浓于水,白纸黑字怎么能断——”
“能。”
陆沉打断她。
“灵脉城城主府仲裁律例,第三卷,第十七条。”他的语气像在背书,“入赘契书一经双方本命灵力签押,即刻生效。赘婿自签契之日起,户籍、血脉归属、财产分配权均归入娶方宗族。原族不得以任何名义索取赘婿及其配偶之财产、修炼资源、功法传承。”
他看向陆天恒。
“第十八条。违者以侵占他族财产论处,由城主府执法司裁定。”
他拍了拍手。
“陆长老,法理上——我是苏家的人。跟青云宗陆家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吹阵旗的声音。
陆天恒的手在袖中攥成了拳头。金丹境后期的灵力在他体内翻涌,但始终没有释放出来。
不是不想。
是不能。
玄清子的阴影还笼在头顶。
而且——契书上的本命灵力印记,确实是他自己的。
当初为了甩掉这个“废物”儿子,他把入赘契书的条款写得极其绝情。“死生祸福,与陆家再无瓜葛”——这十个字是他亲手拟的。
那时候他觉得陆沉一辈子就那样了。筑基都不一定能到,一个废物送出去就送出去了,条款写绝一点,省得将来苏家反过来找陆家要抚养费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。
有朝一日这份契书会被自己的儿子,钉在自己面前的石狮子上。
“你——”陆天恒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陆沉已经不看他了。
他伸手从石狮子上取回那份契书,折好,重新揣进怀里。动作不紧不慢,像收一张用完的购物单。
然后他靠在门框上,双手抱臂。
“陆长老。”
“如果想买资源,可以。明码标价,童叟无欺。”
“如果想套近乎白嫖——”
他偏了偏头,朝街尾的方向努了努嘴。
“门在那边。好走不送。”
陆天恒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。
陆云霄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,折扇攥在手里快要被捏断。
姜素云的眼泪彻底收了,脸上的温柔一丝不剩,露出底下那张刻薄的脸。
三个人站在苏家大门外,进不去,走不掉。
沉默持续了十息。
陆天恒的灵力波动突然变了。
不是爆发。是收敛。
他把所有的怒气压了回去,脸上重新浮起那副端方持重的表情。
“好。”
他说了一个字。
然后转身就走。
三道遁光再次升空。
但这次的方向不是青云宗。
陆沉站在门口,看着那三道遁光消失的方位。
城东。
赵鸿轩的地盘。
他收回目光,看向身后的苏伯渊。
苏伯渊的脸色很难看。
“岳父。”陆沉走回院子,蹲下身,重新拿起那面阵旗。
“赵家的仲裁文书,还剩几天?”
“四天。”
陆沉点了点头,把阵旗嵌进节点。
“来得及。”
苏伯渊看着他的背影,张了张嘴。
“但赵鸿轩背后那个人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沉头也没抬。
他的手指按在阵旗上,灵力灌入。面板上,阵法经验值跳了一下。
“岳父,赵鸿轩的仲裁文书上,写的什么理由?”
苏伯渊沉默了两息。
“说苏家无力经营,药田荒废三成,按灵脉城资源管理条例——闲置超过半年的灵田,可由城主府强制转让。”
陆沉嵌完最后一面阵旗,站起来。
“那块药田,现在还剩多少产出?”
“不到四成。”苏伯渊的声音涩得厉害,“缺人手,缺灵肥,更缺——”
院墙外,护卫的声音又响了起来。
“家主!赵家来人了!递了张帖子——说明天午时,城主府公开仲裁,请苏家家主到场!”
苏伯渊的拳头攥紧。
陆沉接过护卫递进来的帖子,扫了一眼。
帖子末尾,除了赵鸿轩的签押,还多了一道灵力印记。
金丹境后期。
陆天恒的。
陆沉把帖子翻过来。
背面写了一行小字,笔迹端正,一丝不苟。
——“不孝子陆沉,窃据苏家,侵吞宗门遗物。陆家与赵家联名呈请,恳请城主秉公裁断。”
陆沉看完,把帖子递给苏伯渊。
苏伯渊看完,手都在抖。
“他从苏家大门走到赵家,前后不到半个时辰。”苏伯渊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这份联名呈请——他是早就准备好的。”
陆沉没说话。
他看着手上沾着的灵石矿渣粉末,慢慢搓了搓手指。
然后他问了一句。
“岳父,灵脉城城主——收不收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