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同一时间,北京大学,经管系二楼小会议室。
陈才正坐在角落里,安安静静地听着计委孟副处长的讲座。
他手里的笔记本上,已经记下了好几条关于“扩大企业自主经营权”的政策原文和文件编号。
这些东西,在别人看来枯燥无味,但在他眼里,全都是未来可以撬动地球的支点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暖洋洋的。
讲座的内容有些催眠,坐在前排的几个学生已经开始钓鱼了。
陈才却听得津津有味,时不时在笔记本上添上几笔自己的理解和规划。
他完全不知道,几十里外的王府井,一场由他亲手点燃的大火,已经烧遍了整条大街。
讲座结束,已经快十一点了。
陈才刚走出会议室,迎面就碰上了经管系的李同学。
李同学一脸的兴奋,抓着陈才的胳膊。
“陈才!你家的罐头是不是在王府井卖了?”
“嗯。”陈才点了下头。
“我的天!你可真是神了!”李同学激动得满脸通红,“我妈今天去百货大楼,刚才托人给我传话,说你那罐头九点开卖,九点半就抢光了!五百罐啊!整个百货大楼都炸锅了!没买到的人堵在柜台那儿不肯走,说你们是搞饥饿营销!”
陈才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淡淡地“哦”了一声。
“就‘哦’一声?”李同学都急了,“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传成什么样了?都说你这罐头是神仙吃的肉!我妈让我问问你,能不能从你这儿走个后门,给她留两罐?”
陈才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想吃去大栅栏买,那边货源足。”
说完,他便转身朝图书馆的方向走去。
李同学看着陈才不紧不慢的背影,半天没回过神来。
这还是人吗?
换了自己,尾巴早就翘到天上去了。
可陈才呢?
就跟这事跟他没关系一样。
陈才走到图书馆门口,苏婉宁正抱着几本书从里面出来。
她看见陈才,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我听说了。”苏婉宁的声音很轻,但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,“图书馆的管理员阿姨上午去了王府井,回来一直在说,抢疯了。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陈才接过她手里的书,“走吧,去吃饭。”
苏婉宁跟在他身边,看着他平静的侧脸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。
天大的风浪,到了他这里,都变成了“意料之中”。
这个男人,好像永远都那么胸有成竹。
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,苏婉宁忽然开口。
“方科长肯定急疯了。”
“让他急。”陈才说,“他越急,我们后面的新品就越好谈。”
苏婉宁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她知道,商业上的事,陈才心里那本账,比谁都清楚。
……
下午,陈才骑车去了丰台机修厂。
老赵师徒三人正热火朝天地进行最后的组装。
车间里,九十多台崭新的电风扇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排,每一台都按照陈才的要求,做了精细的做旧处理,看上去就像是仓库里放了两三年的旧货。
“厂长!您来了!”老赵看见陈才,满脸笑容地迎上来,“您看,就差最后四台了!今天晚上加班,保证给您弄完!明天一早就能交货!”
“辛苦了,赵师傅。”陈才拍了拍一台风扇的外壳,入手冰凉坚硬,“工业部那边联系了吗?”
“联系了!钱司长派来的秘书一早就来过了,说明天上午九点,他们派车来厂里拉货验收。”
陈才点点头,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。
一百台风扇交付,意味着那张“民营联营电子维修厂”的批文和十万美元的外汇指标,就正式到手了。
他从空间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猪头肉和几瓶二锅头。
“今天完工,晚上大家好好喝一顿,我请客。”
老赵和两个徒弟眼睛都放光了,连声道谢。
看着他们高兴的样子,陈才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。
电子维修厂的牌子一挂,佛爷手底下那帮人就可以从黑市的“倒爷”,正式转为有编制的“技术工人”。
而那十万美元的外汇指标,就是他撬动整个电子产业的第一个杠杆。
从录音机,到电视机,再到后来的个人电脑……
属于他的时代,才刚刚拉开一个微不足道的序幕。
……
同一时刻,千里之外的上海。
一条幽深的弄堂里,一个穿着打补丁的灰色中山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,正蹲在一个烟纸店的角落里。
他叫赵建军,是周明远安插在上海的眼线。
他的任务只有一个,死死盯住上海财经学院的顾问,冯守正。
今天早上,他看到邮递员给冯家送了一封信。
信是从北京寄来的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,立刻就警惕起来。
等到中午,冯家的保姆出来倒垃圾,他假装上去搭讪,三两句话就套出了消息。
信是冯守正一个老朋友的女儿寄来的,那个女儿现在是北大的学生,也姓苏。
姓苏,北大学生,从北京来……
赵建军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。
他立刻意识到,周明源最担心的事情,要发生了。
他不敢耽搁,立马跑到弄堂口的公用电话亭,给北京拨了一个加急长途。
电话接通后,他压低声音,用最快的语速汇报。
“周局,人要来了。”
“信已经到了,姓苏,北大的学生,就是那个苏婉宁。”
“冯守正看了信之后,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个多小时没出来。我估计,最多不出三天,北京那边的人就会到上海。”
电话那头,是长久的沉默。
赵建军甚至能听到周明远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。
许久,周明远的声音才从听筒里传来,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你盯紧了。”
“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,绝对不能让他们和冯守正见上面。”
“必要的时候……”周明远停顿了一下,声音变得阴冷无比,“可以用点手段。”
“明白。”
赵建军挂了电话,回头看了一眼弄堂深处冯家的那扇窗户。
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,眼神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,变得凶狠起来。
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,即将在上海滩,正式打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