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一九三三年一月二十日,布加勒斯特。
天还没亮,城北的兵营里就响起了卡车引擎的轰鸣声。
这是第一“铁卫”师——卡罗尔二世手中最后的底牌。
政变之后,卡罗尔二世把最精锐的部队留在了布加勒斯特周边。
这个师从军官到士兵,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。
军官来自旧贵族和大地主家庭,对国王有着近乎宗教般的忠诚;
士兵则从最贫困的农村招募,文化程度低,但体格强壮,经过长期的思想灌输,他们对“叛国者”“共产党”有着本能的仇恨。
封锁期间,全国都在挨饿,唯独这个师的伙食从未断过。
面包、肉罐头、甚至偶尔还有酒,从王宫的仓库里直接调拨,优先供应。
“弟兄们!”一个军官站在卡车顶上,挥着手臂,声音洪亮。
“国王陛下有令,布加勒斯特已被共产党和外国间谍渗透!我们的任务是——肃清全城!见到可疑分子,格杀勿论!见到违禁物资,一律没收!”
士兵们举着步枪,发出野兽般的嚎叫。
卡车载着士兵们冲出营门朝着布加勒斯特市中心驶去。
清晨六点,胜利大街。
最先遭殃的是街边的面包店。
“就是这家。”一个少尉站在面包店门口,朝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。
两个士兵冲上去,一脚踹开了门。木门闩断裂的声音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刺耳。
面包店里传来女人的尖叫声——老板和他的妻子还睡在阁楼上,被巨响惊醒,还没来得及穿好衣服,就被士兵从床上拖了下来。
“你们干什么?我们什么都没干!”老板光着脚站在冰冷的地面上,穿着一件破旧的睡衣,浑身发抖。
“闭嘴。”一个士兵用枪托砸在他肩膀上,他惨叫一声,跪倒在地。
士兵们开始在店里翻箱倒柜。面粉、黄油、糖,全部搬走。
收银柜里的钱被塞进士兵的口袋。货架被推倒,玻璃柜台被砸碎,碎玻璃碴子溅了一地。老板的妻子扑过来抱住丈夫,被一个士兵一脚踹开,撞在墙上,另外几个士兵见到衣衫不整的老板娘狞笑着扑了上去。
“求求你们,放过我们吧,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……”老板跪在地上,哭喊着。
少尉走过来,蹲下,拍着他的脸。
“什么都没干?去年你贴的那个标语,你以为我们忘了?共产党的同情者,就是叛国。”
士兵们把店里能搬的东西全部搬上了卡车。临走的士兵一枪把瘫坐在地上老板打死了,他的妻子倒在墙边,捂着额头上的伤口,低声啜泣。
隔壁的杂货店也没能幸免。
一条街走下来,十几家店铺被洗劫一空,老板们伤的伤死的死,有的人被带走再也没回来。
上午八点,工人居住区。
这里是布加勒斯特最贫穷的地方。低矮的砖房,狭窄的巷子,住在这里的人,大部分是工厂的工人,失业的,没失业的,都挤在这片破败的街区里,靠着政府的配给粮勉强度日。
铁卫师的卡车开不进去,士兵们下了车,端着步枪,三五人一组,挨家挨户地搜。
“开门!搜查!”
一个年轻母亲抱着孩子站在门口,脸色苍白。她不知道这些士兵要干什么,但她知道,不会是什么好事。
“长官,我们家什么都没有……”
一个士兵推开她,冲进屋里。房间很小,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两把椅子。床底下塞着几个麻袋,士兵把麻袋拽出来,打开,里面是土豆和几颗白菜。他把麻袋拖到门外,扔在卡车上。
另一个士兵在床垫下面翻出了一张小纸条——是共产党的传单,不知道是谁塞在这里的,也许是邻居,也许是丈夫带回来的。士兵把纸条举起来,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“队长,有东西。”
领头的上士走过来,接过纸条,看了一眼。那是一张油印的传单,纸很薄,字迹有些模糊,但能看清标题:“工人、农民、士兵们,联合起来!”
上士把传单收进口袋,转过身,看着那个年轻母亲。
“这是谁的?”
女人摇头。“我不知道……我没见过……”
“你丈夫呢?”
“他不在家……他在普洛耶什蒂……”
上士没有继续问。他朝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。“带走。”
两个士兵冲上来,抓住女人的胳膊。女人尖叫着挣扎,怀里的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。她拼命地扭动身体,想挣脱士兵的手,但两个士兵的力气让她像一只被老鹰抓住的兔子,毫无反抗之力。
“孩子!我的孩子!求求你们,把孩子给我!”
一个士兵从她怀里把抢走了孩子,扔在床上。孩子哭得更大声了,小小的身体在床上打滚,脸涨得通红。
女人被拖出了门,她的哭喊声在巷子里回荡,邻居们躲在门后,从门缝里看着这一切,没有人敢出来。
上午十点,市中心广场。
广场上聚集了很多人,铁卫师的士兵们封锁了广场周边的所有街道,把附近几个街区的居民全部赶了出来,他们推搡着、呵斥着,把群众们集中到广场中央。
一个军官站在广场的台阶上,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喇叭,声音尖厉。
“都听好了!国王陛下有令,凡私藏外国物资、窝藏共产党分子者,一律严惩不贷!现在,主动交出物资的,可以从轻处理。如果被我们搜出来——你们知道后果!”
广场上鸦雀无声。几百个人挤在一起,他们低着头,不敢看那个军官,不敢看那些端着枪的士兵。
没有人动。
军官等了半分钟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搜!”
士兵们冲进人群,开始搜身。人们被粗暴地翻遍口袋搜身。
还有从家里面搜出来的东西被堆在广场中央,成了一座小山。
面粉、香烟、药品、罐头、酒瓶,还有一些传单和小册子。
“这就是你们对国王陛下的忠诚?”军官拿着被搜出来的酒瓶怒喝着。
“封锁期间,全国人民都在勒紧裤腰带,你们倒好,喝上外国酒了?”
那个被搜出酒瓶的老人跪下来,双手合十,嘴唇哆嗦着。
“长官,我错了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是别人卖给我的……”
军官一脚踹在他肩膀上,老人翻倒在地,额头磕在石板上,渗出了血。
“带走。”军官冷冷地说。
两个士兵把老人从地上拖起来,老人挣扎着,嘴里不停地喊着“饶命饶命”,声音越来越远。
下午两点,秘密警察局临时拘留所。
这里已经人满为患了。
铁卫师和秘密警察合作,一天之内在布加勒斯特抓了将近千人。
有共产党嫌疑的,有私藏物资的,有“态度不端正”的,有“长得像共产党”的——抓人的标准放的很宽。
拘留所的走廊里挤满了人,连站的地方都没有。
“下一个。”审讯官坐在桌子后面,头也不抬。
一个女人被推了进去。
审讯官看了一眼她皱了皱眉。
“叫什么名字?”
“玛丽亚·波佩斯库。”
“丈夫呢?”
“在普洛耶什蒂。他是石油工人,不是共产党。真的不是。”
审讯官没有理会她的解释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传单,放在桌上,推到她的面前。
“这东西是从你家搜出来的。你知道这是什么吗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“不知道?”审讯官冷笑了一声。
玛丽亚摇头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“求求你们,放我回去……孩子还小,他不能没有妈妈……”
审讯官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,放在她面前。
“按个手印,你就可以走了。”
玛丽亚低头看着那张纸,上面的字她大半不认识,
“按不按?”审讯官的声音提高了。
女人更惊慌了,她急忙在纸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。
傍晚六点,王宫。
卡罗尔二世俯视着整座城市。布加勒斯特的天际线上,几缕黑烟正在升起——那是被烧毁的房子冒出的烟,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的。
科德雷亚努站在他身后,汇报着今天的“战果”。
“陛下,今天共逮捕九百四十七人,收缴各类违禁物资一大批。铁卫师正在继续搜索,预计明天还会有更多的收获。”
卡罗尔二世点了点头,没有转身。
“老百姓的反应呢?”
“一开始有些骚动,但很快就被压下去了。铁卫师的士兵训练有素,执行力很强。”
卡罗尔二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“告诉安东内斯库,明天继续。不要停。共产党就像地下的草,不连根拔掉,春风吹又生。
要把布加勒斯特翻一遍,把所有可疑的人都抓起来,把所有违禁的物资都没收。让老百姓知道,谁才是这个国家的主人。”
科德雷亚努鞠了一躬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卡罗尔二世叫住了他。
“陛下还有什么吩咐?”
“那些被抓的人,关在哪里?”
“临时拘留所。但已经快满了,陛下。”
“满了就再开新的。监狱不够用,就征用工厂、仓库、学校。实在不行,就拉到城外去处决一批。反正,不能放。”
“是,陛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