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4章 禁忌之外皆自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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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府。

书房内,灯火通明。

梅呈安卸下官帽,亲自奉茶于韩易身前。

韩易满怀欣慰接过茶盏,笑着示意梅呈安落座,轻抿茶水后,把茶盏放在桌上,随后开口。

“木秀于林风必摧之,为官当谨记三思,思危,思退,思变!”

“今日立功得以封国侯,满朝文武必然对你热络,看似繁花似锦,烈火烹油,然越是此时越要拘谨,低调,思危!”

登高易跌重……

站在风口猪都能飞起来,但真飞起来就飘飘然,等风散去必然粉身碎骨。

官场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,然官场也需顺水行舟不进亦退。

老祖宗留下的中庸之道,在别处尚可无所顾忌,然在官场之上那就需要谨记了。

历朝历代的官场上因捧杀而死的官员,不计其数。

而且上面可还有个赵官家,有个最为难测的皇帝在看着。

要是在这个时候飘飘然,那就离倒霉不远了。

梅呈安知道这是自家师公在提点,当即点头:“回府便闭门谢客,等候官家召见!”

“嗯!”

韩易满意点点头。

本来他还有些担心。

虽然梅呈安始终表现成熟,进退有度,可终究是个少年人,难免会春风得意马蹄疾。

现在见梅呈安平静模样,没有半点恃功而傲的苗头,心中也就放心了下来。

同时也不禁感叹,小小年纪就能精通中庸,简直是天生混朝堂的。

又拿起茶盏抿了口茶水,提起了蛮部兵士的安置问题。

“官家已然同内阁议定,你荆南募得蛮部兵士,将会编入禁军,分散改编!”

“吴石莫志哈莫霍等七人,也将由枢密院安置,奔赴各地任马步军都指挥!”

说完,韩易便盯着梅呈安看。

见梅呈安坦然自若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不由露出欣慰笑容。

其实梅呈安对此早有预料。

那些蛮部兵士皆是他招募,而吴石五人本就为他提拔。

莫志,哈莫霍,同样也是他发掘。

表面看起来没什么,但在赵官家眼中,这就是以他形成了小团体。

他们代表着梅呈安在军中威望,在军中触角。

在大虞的朝堂体制下,赵官家不怕文人结党,不怕武将报团。

可赵官家怕文武合谋,尤其地方文官染指兵权。

因为文官能掌握调兵权,武将掌控练兵权,双方合谋就形成了兵变基础。

就算文臣,武将,对他无比忠心也不行。

有了兵变得基础,那就绝不允许。

所以必然会拆分,外派,把他们从物理隔绝。

而那些跟着他征战的蛮部兵士,也绝不能允许他们自成一军。

打散重组于禁军各营,就掀不起风浪,赵官家才能睡得安稳。

也别觉得赵官家这是在卸磨杀驴。

刚立功就下兵权,且如此防范,警惕。

皇帝对你在看重,在宠信,也是有禁忌有红线的,显然兵权就是禁忌。

一旦掺杂兵权,六亲不认。

“师公放心,我不会过问,也不会私下聚会,更不会同他们见面辞行!”

梅呈安微笑回应,自顾自拿起桌上果蔬吃了起来。

韩易微微点头,开口宽慰:“切莫心有不忿,兵权自古为大忌,因此招致猜忌者不在少数!”

梅呈安笑着摇了摇头,“道理怀诚都懂,明白官家心中禁忌!”

“禁忌之外皆自由!”

“哈哈哈……”

韩易顿时笑出了声,用手点了点梅呈安,随后开口道:“接下来这段时日,官家会单独召见于你,斟酌于你的任职!”

“如今朝中空出可供你任职的位置有两个!”

“礼部左侍郎,工部左侍郎!原礼部左侍郎因力荐求和而被罢官,工部左侍郎年限到了,早早便请辞归乡,因朝中战事而耽搁了任命!”

大虞朝堂制度,按流程官员需外放,任职地方,升任封疆,回京入职各部,未来方可入阁。

梅呈安任职过雒阳府府尹,主持营建新都,迁都事宜,有了任职地方的履历。

本来缺少封疆大吏的任职,现如今任荆南路安抚使,也算是补上了履历缺口。

且在任荆南路安抚使期间,平定叛乱,开疆拓土,任职内政绩足够。

因为军功原因,不可能继续外放,肯定要调任京城。

按照正常流程,调任回京理应官平级,或者官升一级一级。

但各省各部堂官皆有在任,且未到京察之年,所以无法直接任职堂官。

所以补缺侍郎,降一级任职也是常有。

而目前只空出了两个位置,工部,礼部,皆为左侍郎。

堂部二把手,也算是高位,从二品。

但工部,礼部,都不是权力太大的部门。

礼部负责典议,外交,科考,等等工作。

工部那就更别提了,六部中就数工部存在感低,在朝堂上的话语权小。

要选择其中之一任职,首先就得研究,那个部门好立功。

调任归调任,任职后想晋升,就只有三条路可走。

其一,熬资历,熬年限,等京察调整,方可晋升。

其二,立功加争斗,挤走上官,给自己腾地方。

其三,自家派系内部官员辞官给自己腾位置。

各部堂官,四省官职,皆是满坑满谷,能坐上如此位置的人,皆是有能力,有水平之人。

进部后,每次升迁都会异常困难。

就算他师公是首辅,恩师是阁老,有他们庇护,帝师派江左系倾尽力挺,赵官家偏向提拔,晋升也不会太过容易。

大虞官场的隐形规则。

为官者皆要遵守,一旦尝试打破,必然被群起而攻之。

而大虞也不像是其他朝代,皇帝同士大夫共治天下。

天子垂拱而治,权力被大大限制。

没办法像是过往朝代中强势帝王那样,一言而断乾坤。

所以在未来任职的原则上,考虑就需要慎重。

毕竟不到万不得已,不能真的委屈自己人腾位置。

见梅呈安沉思,韩易帮忙分析道:“如今战事尚未结束,西夏,北辽,皆是陷入僵持,同北汉也是势均力敌,最后大概率是要以谈而终!”

“然战场拿不到的,谈判必然也拿不到!”

“同西夏,北辽,大虞皆处于劣势,大概率是要退一步的!”

“如此一来礼部任职,必然遭受非议,容易遭受弹劾,大概率是费力不讨好!”

“北辽,西夏,蛮夷不知教化,不遵礼,谈判亦有风险!”

“而工部虽难立新功,但胜在稳定,且你精通工巧之事,入部大可如鱼得水安稳两三年,届时京察政斗,师公自会请人给你腾位置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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